顏銀問:「有什麼辦法?」
醫師俯首:「需要一顆神心。這顆神心必須是治癒系靈根,純潔無瑕,最好還服用過離魂草的解藥,這樣一來,神心就能生出源源不斷的血液,清洗青瑤帝姬被毒草損害的神軀。」
醫師說完後,顏銀陷入長久沉默。
她知道,畫酒有這樣一顆心。
顏銀沒有立即同意:「此事容後再議。」
這一拖延,等了整整十年。
蒼野之戰,魔族如有神助,無論神族如何出招,他們通通能輕鬆化解,仿佛提前預知。
臨近尾聲時,星州大敗已成定論,意味著神族統治三界六族的時代,徹底過去。
屬於魔族的瑰麗篇章,拉開序幕。
要是輸了這場仗,珈澤將從天之驕子的神壇跌落。
珈澤處在崩潰邊緣。
他不能接受,自己會輸的事實。
然而回到星州,迎接他的不是安慰,而是顏銀幾近瘋狂的質問:「告訴母親,你只能有一個妹妹,你要選誰活!」
第89章
在顏銀執拗的目光中, 珈澤看出來,她想選青瑤活。
了悟後,珈澤扯唇, 微笑拂開她拉住他的手,淡然退後,遠離數步開口:「母親想要的,我自然會給。」
珈澤自我欺騙, 似乎站得離顏銀遠一些,就能徹底撇清, 與她的關係。
他想起十年前。
在雲頂穹宮遇見畫酒時,他安慰自己,沒關係的。
畫酒只不過,是他含納情感的一半生命。
失去畫酒,他還可以只當珈澤,當眾人眼中的高山遠雪。
這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人生, 本就是不斷失去的過程。
無人會想深究,他曾病入膏肓的想法。
可現在連這個, 也被顏銀毀了!
他骯髒不堪的身份, 只會令神族恥笑。
珈澤忍不住想,為什麼他要以這樣不堪的身份存在?
他皺眉看著顏銀,直到眼睛乾澀發痛。
他恨透這身髒得噁心的血脈。
更恨的是, 哪怕這樣噁心的身份,依舊要做顏銀的孩子。
他另一半理性的生命,也要失去。
珈澤知道, 自己徹底活不成了。
所以為什麼, 他要和畫酒,從同一個肚子裡爬出來?
「母親, 如果可以,我並不願意成為您的兒子。」珈澤搖頭笑笑,轉身離去。
綴滿祥雲的門扇打開,銀袍少年走入晚霞。
水墨山水畫間,仙鶴嘶鳴。
望著離去的珈澤,顏銀滿眼是淚,卻沒有出言挽留。
仙鶴漸歇時,珈澤提劍來到雲水居。
小樓之間,萬籟寂靜,連往日吵鬧的蟲鳴,也逐漸止息。
晚間的春風,拂來幾縷花香。
珈澤意識到,這裡早就沒有畫酒的蹤影。
她逃了。
*
畫酒先一步從雲水居離開。
無處可去,只能來到長幽林避難過的山洞,抱住自己,無聲顫抖。
面前無數個幻影,厲聲質問指責她:「為什麼這麼蠢?你會害死我們的,知道嗎!」
這些幻影,和畫酒長得一樣。
畫酒蹲在原地,抱住腦袋大喊:「不要再說了!」
痛到極致時,畫酒咬住曲起的食指,將嗚咽聲悉數吞咽下去,忍不住害怕。
明明早就知道結局,還是要等到最後時刻,才想逃跑。
她知道自己很蠢。
因為心中,總存可恥妄念,所以才蠢到,要去賭人心。
雖然畫酒很不願意承認,但直到今日前,她依舊對顏銀,抱有一絲堪稱天真的幻想。
她不懂。
為什麼已經拿出最大誠意,做出最大努力,生死面前,顏銀還是毫不猶豫,要選青瑤活下去?
明明她才是她的親女兒。
畫酒心底清楚,早逃晚逃,區別不大。
自父親昏迷不醒後,她的處境,就變得糟糕,陷入孤立。
身懷九琉神心,逃跑是沒有意義的,珈澤遲早會找到這裡。
想到這點,畫酒緊緊抱住自己冰涼的身軀。
直到不得不死,才發現,原來自己這麼怕死。
山洞中,濁水順著乳石滴落。
不知過去多久,畫酒頭頂,出現少年頗為無奈的語氣:「怎麼這麼沒用,只會躲在這裡哭?」
宴北辰撐住下巴,屈膝蹲在她面前打量。
少女抬起頭,眼睛紅彤彤的,氤氳著霧氣,卻沒有眼淚打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