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弼半道反水,並非偶然。如果不是某人一開始就算計好,這位景王府舊部又怎會受人脅迫而誣陷舊主?更不會關鍵時刻,抖出真相。
師菡撐著下巴,眸子半眯,一派慵懶愜意道:「沒有後路,我撕出一條後路來!區區一個心思齷齪的皇子,還能隻手遮天不成!」
她語氣淡然,卻擲地有聲,讓人不自覺的心頭一顫。
商卿雲怔怔的盯著師菡看了好一會兒,半晌,這才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。
待回到帝師府,後廚早已得知小小姐師菡今日回府小住的消息,準備了不少師菡愛吃的菜餚,誰知師大小姐剛進門,就聽見來自自家小舅舅毫不留情的一句話:國子監曠工一個月,幾時重返國子監,幾時再給她飯吃。
師菡哎了兩聲,「小舅舅,今天這頓總得給我吃吧?」
「想吃?」商卿雲停下腳步,扭頭似笑非笑的看了師菡一眼。他笑容清澈,像是高山之巔上臨近雲端的那捧雪。
師菡在宮裡頭折騰了大半天,早就餓了。更何況,滿桌子佳肴只能看不能吃,這不是暴殄天物麼?
思及此,師菡忙不顛兒的點點頭,「安伯的手藝可不能浪費,就算是要重返國子監,也得是明天吧?」
商卿雲又好氣又好笑,瞥了這隻小饞貓一眼,道:「既然想吃,今天夜裡,就制定一份詳細的武學堂考核出來,做不完,不准吃飯。」
師菡:「不給飯吃,不幹活!」
「呵,還敢討價還價了?」
「小舅舅,我餓了…」
師菡一哼唧,商卿雲哪裡還有心思逗她。當即吩咐擺飯。
整個帝師府都知道,商公子最是疼愛小小姐。餓飯?他也就是嘴上說說,過不了一時片刻,就得自己親自端著飯食送過去了。
想必師菡是真的餓極了,吃起來,毫不顧忌吃相。商卿雲在一邊看得又是搖頭又是嘆氣,最後無奈,默默地吩咐後廚去準備一碗消食的湯。
吃飽喝足,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。師菡在院子裡小小的溜達了一會兒,心裡惦記著武學堂考核的事兒,於是便按照腦子裡早已想好的考核方式制定策略。
武學堂與雍雅堂不同,雍雅堂更注重學子於朝政的文德教導,出類拔萃者,或能拜相,或能為天下名仕。而武學堂,上可封侯下可拜相,又或者是為守護天下百姓,行常人不可行之事,終此一生。
師菡之所以選擇武學堂,除卻一己私心,還因為一點:武學堂弟子,甚少公然露面,且行蹤不受限定。不必日日拘於國子監念書。
春榮端著消食湯從門外進來,見師菡提筆端坐桌案前嚴謹認真的模樣,不由得笑道:「我家小姐若是男子,也不知這番模樣要禍害多少千金小姐了。」
聞言,師菡愣了一下,反應過來後,嘆了口氣,道:「可惜小舅舅清心寡欲,對女人不感興趣,否則帝師府的門檻早就被踩爛了。」
春榮笑笑,卻沒接師菡這話。只岔開話題道:「小姐,秦若若回京的消息已經透露給老夫人了,果然不出您所料,老夫人這回跟國公爺吵了一架,意見相左。聽人說,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要舍了秦若若這顆棋子,可國公爺不知為何,就是不肯同意。」
按理說,夜斐然倒台,秦若若如今已經沒了利用價值,師德莫非還真的對這個私生女疼愛到這種地步?不惜忤逆師老夫人?
不,不對。
師德是個自私自利沒有心的人,他又怎會因為一個秦若若跟師老夫人鬧掰?
思及此,師菡扭過頭看了春榮一眼,低聲道:「你去給翠姨娘帶句話,這其中的謎團,想必再沒有比翠姨娘更合適的人去解開了。」
「翠姨娘?二小姐跟秦若若關係親近,翠姨娘會幫咱們嗎?」
師菡抿唇,自信的笑道:「放心吧,身為母親的,沒有道理不為自己的子女著想。翠姨娘在府中隱忍多年,不就是為了護著師嫣麼?師嫣腦子不好使,翠姨娘可清醒的很,她知道該怎麼做,也知道該幫誰。」
春榮似懂非懂的點點頭。
她怎麼沒看出來翠姨娘是個聰明的?這些年翠姨娘不是給如夫人柳氏打壓的連恩寵都不曾有過嗎?
師菡寫了一半,見春榮已經撐著腦袋在桌子旁打起了瞌睡。師菡起身拿了披風給她披上後,開門悄悄離開。
此時,月色明朗,一地清輝。
樹影斑駁間,只見一顆半人粗的樹後,商卿雲默默地看著那道倩影熟門熟路的翻牆越過,朝著城東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。他不由得深吸了口氣。
身後,管家一臉不解的望著師菡離開的方向,詫異道:「這,這小小雞這麼晚了,要去何處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