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他彎腰趴到浴缸里,把0166捧出來。
他很認真地問:「你能幫我弄到一個號碼嗎?」
與余逢春對視的那條小金魚,在他手裡晃晃尾巴,半晌後吐出一個泡沫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邵逾白做了個夢。
一個非常熟悉的夢,熟悉到他知道他會在37分鐘後驚醒。
當一潑血似的鮮紅在他面前展開,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走越遠,邵逾白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一陣心臟壓縮的劇痛,仿佛脊骨都被人從後面硬抽出來。
恐慌混帶著絕望一起發作,硬生生將他逼得驚醒。
睜開眼睛,床頭的監測儀器顯示,他從入睡到驚醒一共用了37分鐘。
與此同時,門外有人敲門:「邵先生?」
邵逾白知道來人是誰。
打開門以後,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正在門外站著,眼眸中儘是焦急擔憂。
見邵逾白開門,他急忙上前一步道:「邵先生,我監測到您又驚醒了,是又做那個夢了嗎?」
邵逾白沒有回答,他的身體還記得那一瞬間的痛苦和慌亂,指尖都跟著顫抖。
見他不說話,那個青年更著急了,又往前兩步,手幾乎要搭在邵逾白的胳膊上。
可在接觸之前,邵逾白低頭貌似無意地低頭看了一眼,青年的手便像被火燙了一樣縮了回去。
他很尷尬,解釋道:「我只是擔心您,老夫人很重視您的健康……」
青年長著一副好相貌,眼型圓潤,皮膚白皙,長著一副天生的微笑唇,很有親和力,服軟的時候更是看著可憐,讓人不忍心責備。
他是邵逾白的母親為他選定的療愈師,叫安曉。
自從那場意外過後,安曉就一直跟隨在邵逾白身邊,收老夫人發的工資,關注著邵逾白的精神和身體變化。
面對母親僱傭來的人,邵逾白也不好多說什麼,只是淡淡道:「我不喜歡別人碰我,你知道的。」
安曉連連點頭:「是,我知道。」
他打量著邵逾白的神色,確定他沒有生氣後試探地說:「從三年前出院開始,您就一直做夢,然後突然醒來——長時間的失眠多夢,伴隨過多心悸,對您的身體損耗很大。」
邵逾白給自己接了杯水,聽出了安曉話語中的試探。
「那你覺得該怎麼樣?」他問。
安曉心中一喜,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點笑。
「您願不願意講講夢裡是什麼?」他說,「我可以幫忙分析一下,一般夢境都與真實的情況有聯繫。」
邵逾白放下水杯,遠遠看著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安曉。
他反問道:「那你們願意告訴我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嗎?」
安曉愣住了。
「這……」
安曉是從大學裡被邵夫人選中,來當邵逾白的療愈師的,這也就說明,他是直接從一個甜美安全的象牙塔,跳進了另一個伊旬園,基本沒有經受過任何壓力的打擊和摧殘。
而邵逾白每一次的不滿與反抗,都超出了安曉所能承受的極限。
一點淚水浮現在眼眶中,安曉的聲音都哽咽了。
「邵先生,您知道的,我不能說……如果您真的想知道,去問老夫人吧……」
仿佛邵逾白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一般,說完,安曉就哭著跑走了。
「……」
邵逾白默默看著他跑遠的身影,心情異常複雜。
回到床邊坐下,夢裡的細節還在眼前不斷反覆。
那道身影和那道身影滴下來的血。
邵逾白從未跟任何人講過他究竟夢到了什麼,但似乎所有人都斷定他夢到的東西一定有害的,是永遠都不該被提起的。
就好像他們都清楚邵逾白會夢見什麼。
三年前的那場意外,以及隨後記憶里出現的一塊塊空白,成為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個秘密,並被一致決定將其塵封。
邵逾白本來也沒有太在意。
就他看來,能忘記的東西都不會是太重要的,既然不重要,那也就沒有必須記住的理由。
——直到他出院三天後,開始做那場夢。
夢裡永遠有一個看不清臉的人,一個摻著血的痛苦的吻,以及一道越走越遠的背影,
劇烈的疼痛混雜著瘋狂的絕望,在那人轉身的一瞬間開始發作。
等夢境持續到第37分鐘,邵逾白會醒來。
三年,一千多個夜晚。
從無例外。
那個人到底是誰?
第47章
一家只有老闆在忙的蛋糕店裡, 下午三點,掛在門口的風鈴搖動起來。
高大的男人踏進蛋糕店,停在門口環視一周後, 準確地找到了坐在最角落的余逢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