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, 賀聽瀾用旁邊的清水把手指打濕, 在紙張的邊緣摩挲了一會,紙張漸漸從中間分開來。
賀聽瀾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一層紙掀開,露出下面一層印有相同兩橫的紙。
眾人紛紛起身看過來。
只見下面的紙上的兩道橫雖然與上面那層紙的一樣,但顏色卻是一個黑、一個淺灰。
「為何其中一橫要比另一橫顏色重了許多?」沈庭勛好奇問道。
賀聽瀾微微一笑,解釋道:「因為我方才在寫的時候所用力道不同。」
說著, 賀聽瀾抬起一旁盛有清水的筆洗, 將水潑到紙上。
只見顏色較淺的那一橫很快就消失了, 而顏色較深的卻依舊保留在紙上。
「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」徐銳大驚失色,走上前來將紙拎起來,反覆研究了好半天。
「因為下面的這張紙是雲斜紙。」賀聽瀾道,「雲斜紙和素霽紙疊在一起,確實可以做到只在上面一層寫字,字跡會原封不動地拓印到下面一層,但是哪張在上、哪張在下,也是有講究的。」
「詳細說來。」沈庭勛立刻道。
「若是雲斜紙在上,素霽紙在下, 拓印過後的字跡則無法被水清洗乾淨。但若是反過來,也就是我方才示範的那樣,則需要掌握好力道。」
一邊說著,賀聽瀾將桌面上清理乾淨,又換了張紙鋪上來。
而這次,賀聽瀾故意把紙翻了個面,重新寫了兩橫,依舊是一橫力道較大,一橫力道較小。
當他再次將兩層紙分開後,眾人驚訝地發現下面那層紙上的兩道橫顏色竟然是一樣的!
和第一次實驗的一樣,賀聽瀾還是將水潑到了下面那層紙上,卻見兩道橫的顏色均有暈染,卻沒有立刻消失。
「各位大人看到了嗎?這次我將雲斜紙放在上面,素霽紙放在下面,不論我書寫時力道如何,下面一層的墨跡都無法被清洗乾淨。」賀聽瀾將被浸濕了的紙提起來展示給大家看。
「而我在剛開始寫營造法式的那日,來到桌案前發現已經有人給我備好了筆墨紙硯。當時我只當是軍械司比較重視營造法式的編寫,於是專門安排了人伺候筆墨,所以並未多想。」賀聽瀾道。
「然而當我準備開始寫的時候,卻不小心將墨汁弄灑了一些。見紙髒了,我便讓人重新拿了一張乾淨的過來。當時也有不少人有目共睹。」
賀聽瀾這句話說完,費秉文立即站出來道:「司卿大人,是有這麼回事來著。當日下官和守誠兄都在旁邊,我們可以作證。」
「可是當我讓人去取新的紙時,對方卻遲遲未歸,還是我專門去了趟庫房,半路上才碰見了前來送紙的人。」賀聽瀾繼續說道。
「如今想來,取個紙而已,哪裡用得著這麼久?定是我不小心弄灑墨汁壞了奸人的計劃,對方臨時緊急調取這種雙層紙,才耽誤了時間。」
「當日負責取紙的是什麼人?」沈庭勛立即問道。
人群中一個小吏顫巍巍地走出來,「撲通」一聲跪在地上道:「稟大人,卑職王敬,那天正是卑職負責服侍筆墨。」
「賀郎中所言可否屬實?」
「確、確實屬實。」王敬點點頭,連忙為自己辯解道:「但是卑職不知道什麼雙層紙的事情啊!卑職也是才來軍械司任職不久,認不清路。那日賀郎中讓卑職去取些紙來,卑職在軍械司內繞懵了,還是問了一名路過的大人才找到位置。這才耽擱了。」
這傢伙還真是執迷不悟,賀聽瀾心想。
不過也料王敬不敢在自己新入職這件事上撒謊,畢竟軍械司內所有官員的入職日期都有詳細記錄,一查便知。
「好,那就當你什麼都不知道吧。」賀聽瀾並不在乎這些細節,繼續道:「各位大人不妨想想看,若是我故意使用雙層紙,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知不覺寫出兩份營造法式,我會如何選擇?」
賀聽瀾故意停頓了一下,然後道:「是不是會確保將雲斜紙放在上層,素霽紙放在下層,從而使得上下兩層的字跡不論從形態還是顏色都一模一樣?」
「是這個理啊。」議事堂內眾人紛紛點頭。
「司卿大人,能否將兩份營造法式交給我,我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。」賀聽瀾看向沈庭勛。
沈庭勛猶豫了一下,隨即點頭道:「既然你如此肯定,那便試試吧。」
於是賀聽瀾走上前去,將那兩份營造法式的第一頁撕了下來,一左一右擺在桌子上。
「這兩份當中,左邊的是素霽紙,右邊的是雲斜紙。我說得沒錯吧,崔司庫?」賀聽瀾看向崔叔蘊。
崔叔蘊面色有些不太正常,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