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承武略微思索,又看了薛娘子一眼後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聞言,崔伯翀嗯了一聲,便不再開口。
馬車安靜地行駛,朝著一開始出現的地方而去。
車廂裡面更加寂靜,落針可聞。薛含桃默默地將自己縮在角落裡面,摘下了臉上的黃金面具。
她摸了摸面具的紋路,動作窸窸窣窣,還想把身上的衣裙換下來。
馬車內,崔世子驀然朝她看來,她身體一僵不敢再動。
「面具和衣服都是為你做的,我不缺這些也不需要。」
「可是,黃金……很珍貴。」薛含桃囁嚅著嘴唇,仍舊不敢看他,她怕自己一抬頭就想起他放縱親、吻自己的畫面。
她心目中的世子是高貴無暇的神明,不該是今日……小姑娘欲言又止,唇張開又閉上。
她的表情很好懂,一早就叫人看個明白。
崔伯翀輕輕嗤笑,手指解開她之前放好的油紙包,捻出一塊銀霜糕。
咬一口吞下,他的表情冷淡,「先前就和你說過,我不是神,神不會娶妻也不能。」
娶妻!因為她!
羞愧又重新湧上薛含桃這個老實姑娘的心頭,她頓時蔫巴,慢慢說了一聲對不起。
「一句道歉無用。你要記得,我娶了你後,你該做什麼。」
崔伯翀難得心中生出些愉悅,想道就像今日,學會取悅他。
雖然她笨拙,膽小,話也說不明白,是不討人喜歡……但她只需要討好他一個人。
討好他,擁有了他的遺產,她會比任何人活的自在痛快。
那時,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。
「我知道。賜婚無法改變的話,嫁人後要做什麼,我知道的。」
薛含桃怔怔地說道,她並非不通人事。
曾經,她是有婚約的。
「改變不了,婚事已成定局。」崔伯翀好像朝她靠近了一些,神色略有玩味,「哪怕我的身邊多出一個小侍。」
「……知道了。」薛含桃終於認了命,不再想還有沒有改變的法子。
只是她緊緊抿著的唇瓣顯得不大情願,也更加委屈。
因為,今日的世子讓她覺得很可怕。
如果以後,他都和今日一般,掌控她的身體,令她不能呼吸,令她無法思考。
她承受不了。
不僅承受不了,而且……
「郎君,您以後不要這樣了。」
不要帶她去那裡,不要那麼對待她,也不要變成和莊園主人一樣的人。
高高在上地端坐,衣冠楚楚,光鮮亮麗,可內里卻連薛含桃家鄉大字不識的村人都比不上。
他們說起女子的調笑語氣很噁心,肆無忌憚命令的模樣很醜陋,後來,更是如同野獸般荒-唐-淫-浪,令人作嘔。
薛含桃仍舊縮在角落裡面,想到方才親眼看見又經歷的一切,她控制不住身體的戰慄,用盡了力氣說了這一句話。
她希望他永遠是華美的魏紫,天上皎潔的明月。
第13章 「世子不喜歡了嗎?」……
她說不要。
失去了黃金面具的遮擋,崔伯翀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她垂下的眼睫毛也跟著身體在發抖,像是受到驚嚇的蝴蝶飛快扇動翅膀。
多麼的可憐,又是多麼的抗拒。
不錯,她的乖巧順從是因為愧疚,她的愧疚是因為自己與她有恩,而不是因為她發自內心地想取悅他,獻出她的血肉與軀體。
一旦發現神明有污,即便山間的野草,也不情願棲身相伴,只想逃地遠遠的。
迫不及待。
一瞬間,崔伯翀心頭的愉悅化為虛無。他冷聲吩咐馬車加快速度,眼睛裡面不再有一分波瀾。
甚至,當少女怯怯地將衣服和黃金面具一起物歸原主時,他也沒有絲毫反應,仿若面前無人。
兩匹黑馬架著馬車又重新回到普通有些狹窄的街道,薛含桃踩著腳凳落地,除了眼尾和臉頰都泛紅,看起來也沒有別的變化。
也不對……少女的唇瓣像是經過了一番潤色,朱若丹櫻,嫵媚動人。
她悶頭往前走,瘦小的背影似乎比初見時還要不起眼,漸漸地和灰撲撲的土地融合在一起。
羅承武不禁猜測發生了什麼,方才世子的語氣也有些怪異。